Rupprecht Mayer (Germany)

Rupprecht Mayer (Germany sinologist and poet) 梅儒佩,德国诗人,汉学家, 资深翻译,译有顾城诗选及中国古典文学作品

梅儒佩作品选 [德]

黄霄翎 译

我的路

虽然我走得比你们矮一米,但我就在你们身边,跟你们平等。我的肚子当先,破开草坪,蒲公英舞成浪花。多愿让你们知道我何等自如地破土前进!我的土地。不紧 不稀,柔软温暖。有时我感到趾缝夹进一条草根。我轻盈地越过你们看都看不到的条条管道。我探我的路,也观察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仍爱看天,仍爱太阳,也不怕 盘旋的飞鸟。我已警告虫鼠之流提防。

父亲归来

我的亡父忽然踏进房间,一身新装。他看起来比生前高,很年轻,但我来不及细看他,因为他烦躁地来回走动,似乎有许多事情要做,他的西装是用薄料子定做的, 有点像尼式装,只是没有领子。屋里的男人们惊讶地打量他。虽然他们肯定不认得他,但他们好像因为我父亲比我年轻而在怪我。我陪父亲走到山坡上,告诉他,我 们得拆掉一幢楼,因为它挡住了视线。我父亲似乎正在全心全意地适应新情况。他并不看我,而向我身后看去。我走向森林,他跟上来。我思忖着该走哪条路。我不 愿走过母亲的坟墓,可我忘了坟在哪儿。

橡胶树林中

三年了,他一直在找一个人,想对他好。他会在池边站到这人背后,紧抱住他,在落水的瞬间一翻身背部朝下,自己先触水,不让抱着的人撞疼了。在水下他会用力 一蹬,离开池底,托住也许不会水的这人,让他的头部很快浮出水面,救他一命。事后他会微笑着站在这人面前,慢慢伸出胳膊,双手按在他的肩头,低声夸奖他的 耳形。或许他还会跨前一步,把左臂横放在这人双肩和锁骨构成的线条上,把他一绺搭在前额上的发丝轻吹上去,他会事先用唾液漱口。最后他会握着这人的手腕, 在夜里把他带进一片橡胶树林。又重又滑的橡胶树叶会轻触他们的脸和胸,很安全,不像夜游云杉林那样容易让枯枝的尖梢戳到。

来吧!

我坐上这张灰塑料凳,双脚并排,正对着你。脚踝并拢,双膝内侧也是。我微弯着腰,努力不让人看到一点棱角,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圆。轻而稳,避光却能看 清,存在而不张扬,不言不语却有问必答。嘴边是文雅的笑,似乎料到你会口吐妙语;直视你的眼睛,却毫不咄咄逼人。双颊和额头皮肤微热,但并非让你尴尬的脸 红。只是我的双手还有些无措。我现在会请你靠近。我会用细腻而瘦削的手指整理你的衣领。

身为人父

有人偷偷告诉我,一位收银小姐——我喜欢她不过跟她不熟——怀胎六个月了,孩子是我的,她很伤心。我表示同情。后来又有人告诉我,这位站二号收银台的小姐 因为跟我订了婚,转忧为喜,又有了笑容。现在我得说上两句。我绝没让这位收银员怀孕。我很少喝醉,几乎从不喝到酩酊大醉。即便只是稍微喝多了些,我都没本 事让女人怀孕,更不必说酩酊大醉了。不过照道理说,酩酊大醉的状态下做过什么,本人当然不记得。而订婚那事只能是个误会,因为我早就跟埃丽卡结婚了,我跟 她现在也还合得来,再说我们有三个孩子,我不会让孩子眼看着爹妈离婚。事情就是这样。要真到了那一步,估计我就只好去做亲子鉴定了。这很可惜,因为这会影 响我跟二号收银台小姐的关系,虽说我们俩不熟,但我讲过了,我喜欢她。我这段时间先去四到六号收银台付帐。

山石滚落

我们应该时不时地仰头看看一片雪白,以大登山家梅斯纳的眼光。但是得戴着雪镜,求你了!不过我们不上去,不用氧气罐不是人人都行的。我们看到陡峭的雪坡上 躺着人头大小的石头。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别想太多,别用理性的热铁丝在石头下拉过!谁知道这么一拉会出什么事呢?也许石头会沉入积雪,但也说不定化了的雪 会马上再结起来,石头就会下滑,撞上我们的胸膛,因为雪坡就到那儿为止。话说回来:可能就该这样,或许一个男人受这样的伤是种荣耀?不过你若是女人就算 了,因为女人的胸是值得保护的世上奇珍。你先站着别动,等我把这些想法写下来。

选自《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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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诗东西 Poetry East West

Chinese-English bilingual magazine (will include more languages), published in Los Angeles USA, printed in Beijing China. ISSN 2159-2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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