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彬对话鹿特丹国际诗歌节总监巴斯·夸克曼

跨越语言的诗意——严彬对话鹿特丹国际诗歌节总监巴斯·夸克曼

2016-11-13凤凰读书

2016年中外诗人互译·对话·朗诵。2016年10月24-26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进行的诗歌翻译坊。

跨越语言的诗意

——2016年中外诗人互译·对话·朗诵

“2016年中外诗人互译·对话·朗诵”系列活动,由北师大国际写作中心执行主任张清华、诗人明迪和磨铁读诗会主席沈浩波策划,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和磨铁读诗会主办。

本次活动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10月24-26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进行的诗歌翻译坊以及关于“新诗百年与互译”的主题讨论会;第二部分是“磨铁读诗会·北京系列诗歌朗诵与交流活动”:10月27日长城诗会、10月28日胡同诗会、10月29日跨越语言的诗意——国际诗歌朗诵会。

参与本次诗歌翻译坊的嘉宾有:

安妮·菲赫特 AnneVegter 荷兰桂冠诗人,

安妮柯·布拉辛哈 Anneke Brassinga 荷兰重量级诗人、翻译家,2015年度荷兰最高文学奖PCHooft 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娜塔莉亚·阿扎洛娃 NataliaAzarova 俄罗斯诗人,翻译家,俄罗斯科学院世界诗歌研究中心主任,

巴斯·夸克曼 BasKwakman 鹿特丹国际诗歌节总监,

纳吉文·达尔维什 NajwanDarwish 巴勒斯坦诗人,出版人,巴勒斯坦文学节顾问,

阿里·卡德隆 Alí Calderón墨西哥诗人,编辑,出版人,墨西哥城国际诗歌节前任主席,

冯海城IgorRedev 马其顿汉学家;

中国诗人沈浩波,张清华,明迪,朱朱,李少君,朵渔,吕约;翻译助理张欣宜,里所,俄罗斯语言学家斯维特兰娜·波恰维尔Svetlana Bochaver,张晴,刘畅,孙恺泽,马晓康;以及参与作品翻译的王剑钊教授和马媛女士。

三位荷兰诗人,从左至右:巴斯·夸克曼、安妮柯·巴拉辛哈、安妮·费赫特

10月29号,“2016年中外诗人互译·对话·朗诵”活动圆满结束,并在言几又书店举行了闭幕朗诵会。这场朗诵会最突出的看点,是邀请参加翻译坊的诗人们展示他们在一周时间内的翻译成果。这是诗人与诗人之间面对面交谈之后的诗人译本,在翻译助理的协助下,从各自的母语直接翻译完成的,所以文本尤为可信、精确而富有个人魅力。而不同语种之间的相互碰撞,也凸显了诗歌语言自身的音韵、节奏、语感,让听众更直接的感受到诗歌的灵魂。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此次翻译坊完成的译稿,将陆续在荷兰、俄罗斯、巴勒斯坦、墨西哥、马其顿等国家和地区发表,这将会使此次诗歌翻译交流活动产生更深远的影响,中国当代诗人不出门也能走出国门。同时,中国诗人翻译的国外诗人的作品,也将在中国正式发表,让更多国内读者能有机会阅读到我们这个时代最优秀诗人的作品。

在自由朗诵环节,外国诗人各自用他们的母语朗诵了自己的诗篇,而到场中国诗人的朗诵也各具特色,精彩纷呈。朗诵环节的最后,荷兰视觉艺术家、鹿特丹国际诗歌节总监巴斯·夸克曼Bas Kwakman做了总结。他分享了此次北京诗歌之旅的感受,表达了对中国诗歌和中国诗人特别的期待。朗诵会结束之后,诗人、凤凰读书主编严彬,对巴斯·夸克曼进行了专访。

巴斯·夸克曼

【访谈录】

时间:2016年10月29日

地点:北京 言几又书店

严彬(中国诗人,凤凰读书主编):

尊敬的巴斯先生,您好。很荣幸能以一个中国诗人和中国媒体人的身份,和您进行一段对话。我们知道,鹿特丹诗歌节已经是全球知名的诗歌节,甚至有“头号国际诗歌节”的美誉。想请您谈谈,鹿特丹诗歌节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巴斯·夸克曼(鹿特丹国际诗歌节总监。以下简称巴斯):

我想说的是,荷兰鹿特丹诗歌节开始于1970年,在那之前如果你想做一个诗歌节,通常是(荷兰的)诗人们请两三个自己的诗人朋友,大家买点啤酒,互相读读诗,喝喝酒,如果幸运的话,它可能变成一个大的诗歌节。

鹿特丹诗歌节与众不同。在1970年第一届鹿特丹诗歌节,我们就邀请了当时最好的诗人,聂鲁达、金斯伯格、帕斯全部都在。那时候还没有任何国际性的诗歌节,所以(在鹿特丹的这个诗歌节)在诗歌界是个标志性的事件,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因为一开始我们就具有那么高的格调,那么以后该怎么走?我是第三任主席,怎么样既能够保证诗歌节的质量,又让它一直有国际化的感觉?

这就要求我们在制定方案和确定诗人的时候,不能走惯常的路线。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向人们展示诗歌正在经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以及哪些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哪些才是真正有才华的诗人。对我们来说,我们不仅仅是向荷兰人展示这些诗人、诗作,我们同时通过网络向全世界的读者传播我们的选择。所以我们感到自己身负重任。比如,在我们的网站上,每天会有5000多个访客,并且他们都想知道什么样的诗歌才是真正好的诗歌,所以这是我们的任务。为此,最重要的途径或者说最基本的保证,就是我们能完全具有自主性。

因此我们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们只是读诗。我们看中诗歌的深度、高度和广度。再有,怎么样才能让整个诗歌节保持高水准:不管是我们的政府或是赞助商,或者别的政府、别的机构推荐的诗人,他们左右不了我们的选择,这是我们区别于其他诗歌节的特别之处。我去过很多别的国际诗歌节,有的国家给钱就能推出他们想推的诗人,或者是轮着上,像一种交换,有些甚至明说:“我掏钱你就得选我想推荐的诗人。”但在鹿特丹诗歌节没有这样的事情。我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如果不这样,那些诗歌节就不存在了。所以,鹿特丹诗歌节很珍惜目前的机遇,即便在这样的大环境中还能出淤泥而不染,保持独立姿态,真的很罕见,并且我们可以完全自主地做事。

严彬:

独立诗歌节,这也是一件很迷人的事。当然,鹿特丹诗歌节是以一个高的基调开始的,可以说是名星荟萃,让我想到电影《午夜巴黎》里头的场景,那么多当时顶级、在如今看来是传奇作家的人物,在一个很小的空间内聚集,谈论文学,喝酒。我在想,为什么这样一个自诞生就达到顶级水准的国际诗歌节,会在荷兰的鹿特丹出现?

巴斯:

这是个老话题了。当时有个诗人在台上说,世界上有两个城,在这两个城市里面,人们不会想到诗:哥伦比亚的麦德林,那里没有人想到诗歌,因为在当时那是最危险的城市,生存处境太危险了人们就很少去期待诗歌。另一个就是鹿特丹。鹿特丹是个港口城市,那里的人皆奔波于生计,没有那么多花哨事情。那个诗人说,在这两个城市不会有诗。但这两个城市也恰恰是最好的诗歌节诞生地。

严彬:

原来如此。那么鹿特丹和中国香港也有些相似之处。以前总有人说,香港是文化沙漠,没有文化的城市。而我们也知道,香港有香港国际诗歌节,北岛和他的朋友们在那里倡导诗歌活动。刚才巴斯先生大概讲了一下鹿特丹诗歌节如何选择诗人,但我还是想请您细致阐述,鹿特丹诗歌节邀请诗人是不是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标准。

巴斯:

鹿特丹诗歌节寻找诗人有不同的方式。我们有150多位来自不同国家、通晓不同语言的翻译者,他们在为我们工作,他们将在不同国家搜集到的诗歌发到鹿特丹。以往被邀请到鹿特丹诗歌节的诗人,我们也会和他们保持联系,让他们推荐自己国家新的、有创作活力的诗人过来。另外我们还会去走访其它的国际诗歌节,到处寻访新的诗人,看看在其它诗歌节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发生。我们还有网站,有来自60多个国家的编辑,他们也在那里发现和寻找好的诗人,并将他们放在网站对应国家的特定页面上。这个网站枝繁叶茂,慢慢就成为了我们的资源库。

通过所有这些途径,如今每年有超过400位诗人被寻访出来。然后我们继续读诗、读诗,这是整个工作中最迷人的部分,然后我们看着400多位诗人最后变为20位,我们邀请他们来参加诗歌节,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严彬:

是否存在标准类似于诺贝尔文学奖那样的选择倾向,比如他们更关心反映种族、国家之间交流和冲突层面的文学表达,关心人性。鹿特丹诗歌节有自己的倾向吗?

巴斯:

这种倾向、类别,对我们来说是次要的。我们最看重的是诗歌的语言。当我们找到了不同语种的优秀诗人,我们再考虑性别、文化等方面的比例,尽量不让邀请的诗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再看他们是否符合我们当年所策划的主题,等等。我们每年都有相应的主题。对我来说最骄傲的是,我们找到了这些诗人。你提到了诺贝尔文学奖,我想令我们感到自豪的是,大部分被授予诺贝尔奖的诗人,他们是先参加了鹿特丹诗歌节的而被人所知的。,也就是说,他先参加了鹿特丹诗歌节,而后很快,他就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是我们最先发掘出他们,在整个西方文学世界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时候,我们把他们请出来,我们找到了他们,分享了他们的作品。

严彬:

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我想请巴斯先生就您和这个诗歌节的视野,概述一下当今世界诗歌和诗人的格局,以及是否能够给中国的读者和诗人推荐几位有水准、值得我们去阅读的诗人。

巴斯:

首先我想说的是,我上了飞机,坐10个小时的飞机,离开机场,每个地方的味道不一样,人的生活状态不一样,说着我不懂的语言,我不知道将去往何方。世界变得很奇妙,好像我在另外一个星球,然后我就坐上一辆出租车去酒店。一切都很不可思议。接着我进入房间,放下我的行李,然后我来到酒店大厅,这时我看到很多诗人,全世界的诗人,我跟他们坐在一起,他们跟我们国家的诗人说着相同的话题,而在诗歌的语言中没有任何不一样,没有陌生感。我们聊天的过程中,或者我们吵架,内容都是一样的。我在南非见了一个诗人,跟他在那边聊天,一年以后在中国又见到另一个诗人,但是说实话,我感觉我和他们在做同一个对话,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诗歌的世界很小。就像现在,我坐在这里回答着你的问题。我和明迪或者杨炼有过一些讨论,我们坐在一起,谈论关于“下半身诗歌”、“知识分子写作”,还有关于“朦胧诗”所扮演的角色,关于“朦胧诗”是否还存在着。但这些同样是我们在荷兰也会讨论的问题,荷兰的诗歌正发生着什么,也完全可以比照中国诗歌的处境。所以说,诗歌的语言是真正国际化的语言。

严彬:

然而个体的诗人又面对着不同的问题和相似的处境。比如今天的诗歌朗诵会(指2016年10月29日下午在北京言几又书店举行的“跨越语言的诗意——国际诗歌朗诵会”)上,有读者问,“你为什么会写这样的诗?”作为诗人我们也会想一些问题,我们为什么写,写什么,以及写作与生存的问题。昨天我听一个诗人朋友说,她希望辞掉公职去专职写诗。这是一位在国际知名通讯社中国分社工作的外国诗人,她处在一个写作和工作、现实与理想的矛盾下,希望能挣脱出来,以一个纯粹的诗人身份来写作和生活。我们知道,这样的想法在中国是不可思议的,一个诗人专职写诗很难将生活过好,甚至会很落魄。

巴斯:

但是你知道吗,这是一个诗人有创新的开始,是一个最好的状态。

严彬:

那么,当代一个典型的荷兰诗人是怎样生活的?

巴斯:

如果一个诗人他仅仅只是写诗,这个人当然无法生活得特别富足。但是,如果他真的是个很好的诗人,他的诗集就可能被一个大的出版社出版,写到某种程度,政府会给你钱让你生存的。但你每年都需要有新的作品,让对方看到你还在写,并且保持了一定的质量。这样的话,你的这本诗集又能得到出版,你这一年的生活就有基本保障了。如果你性格外向的、擅长表演,还可以到处游历、读诗。在荷兰,诗人读诗,观众是愿意付出比较高的酬劳的。

我还想说的是,如今诗歌在荷兰很兴盛,所以也有不少公司愿意出钱请一个诗人为他们特别创作作品,比如用在他们的年会上。特别有趣的是,在荷兰,几乎所有城市都有它的城市诗人。城市诗人会就这个城市正发生的事件发言、创作,他可以在报纸上、在舞台上分享他的作品,当然这个城市会付给他报酬。市民很乐意为此花钱,因为人们常处于一种自我盲目的状态,诗人能够通过具有诗性的作品映射出人们的生活状态,给人以警醒和启示。

严彬:

荷兰鹿特丹诗歌节设立有诗歌奖吗?

巴斯:

我们其实是设有诗歌奖的,是一个面向用荷兰语创作的年轻诗人的奖项,虽然并不是在每年诗歌节期间颁发,但我们确实策划有针对荷兰语诗歌、在荷兰和比利时范围内的诗歌奖。

严彬:

感谢您谈了这么多。昨天听您朗诵自己的作品,使我想起爱尔兰作家塞缪尔·贝克特,我也很喜欢您的作品,那种反复的、带有荒诞感的语言和叙事结构很让人迷恋。愿您多来中国,也愿更多的中国诗人走进鹿特丹。

访谈现场翻译:曹禅

文稿整理与编辑:秘鲁诗人莫沫

 

Original post: https://wx.abbao.cn/a/6338-91362c1c682e5b1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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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诗东西 Poetry East West

Chinese-English bilingual magazine (will include more languages), published in Los Angeles USA, printed in Beijing China. ISSN 2159-2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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