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子获得2018·北京文艺网诗人奖

2018·北京文艺网诗人奖暨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颁奖盛典举行


2018·北京文艺网诗人奖暨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颁奖嘉宾及获奖诗人合影

10月28日晚,2018北京文艺网诗人奖暨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颁奖盛典在华侨大厦举行。

2018·北京文艺网诗人奖获得者是旅美诗人——根子。

黑女获得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一等奖;张伟栋、云垂天获得二等奖;于贵锋、张玛丽、莫卧儿获得三等奖。陶杰获得“首部诗集奖”。

郑愁予、谢冕、食指、吉狄马加、连辑、杨匡汉、唐晓渡、杨小滨、俞虹、臧棣、张越、王焰、顾爱玲(Eleanor Goodman)、朱西(Giusi Tamburello)、高兴、世中人、西凉、乌尔根、曹星原、丁正耕、牧野、周瓒、梁梁、吴振平、杨佴旻等出席活动。


食指、谢冕、杨佴旻为根子颁奖。

  根子授奖辞
根子是中国当代诗的源头性人物,他在1970年代初写作的《三月与末日》、《致生活》、《白洋淀》等长诗可谓中国当代诗歌史上的里程碑。在那个特殊的历史语境下,根子的诗横空出世,其浓烈而特异的现代主义风格仿佛从天而降,对诗坛产生了震撼性的影响。在这些为数不多的作品里,根子对宏大象征与神圣话语进行了重新书写,将思辩与批判,荒诞与诙谐,受难与自省熔于一炉,表达出生命绝境中的精神力量。根子采用了寓言式的写作策略,营造出各种超现实的情境,将现实社会与生活经验作了高度艺术化的处理,在美学的创造性和思想的深刻性上都抵达了难以企及的高度。我们从本名岳重,曾是中央乐团的专业男低音歌唱家的根子的自由体长诗中,还可以感受到那些抑扬起伏,变化多端的音乐之声拓展了汉语新诗的节奏模式。不仅抒情诗在根子的笔下早已凸显了九十年代占据主导地位的叙事性,他诗中的抒情主体也被幻化为多重的戏剧化声音,大大丰富了现代汉诗的表现力和复杂度。鉴于他对汉语当代诗的非凡贡献,特授予根子2018北京文艺网诗人奖。

  莫卧儿授奖辞

莫卧儿的诗一方面承接了当代汉语女性诗学独特的敏感与尖锐,另一方面也走向了更广阔的对于时代的观照与思辨,显示出不凡的包容性与开拓性。她以深具表现主义的浓烈风格,在挽歌与颂歌之间建构起奇妙的诗意空间。在她的诗中,隐喻化修辞不但并未限制住对现实的关注,反而更加深刻地切入了个人经验与社会场域之间的必然连接。经由对自我冲突与内在张力的凸显,莫卧儿的诗超越了单一化的抒情主体,展演出一个多声部的喧闹舞台。

  莫卧儿获奖感言:

感谢北京文艺网。

一切艺术的灵魂是自由,北京文艺网为诗人们提供的正是一个能够展示各种自由风格、进行自由讨论与竞赛的平台。

亚非国家曾经在短短几十年,将欧美数百年来的多种文学思潮演练了一遍,以完成自身现代化过程,其中艰难曲折不得而知。即便在今天的中国,诗歌的各种创新仍然要受到来自各种势力根深蒂固的抵制与阻碍。

感谢今天到场和没有到场的诗人前辈,是你们坚持不懈的探索,为我们后来者照亮了良知与敬畏的道路。

我的十多年创作,在时间的秤杆上只是几个小小的星点,但却是一个生命个体得以存在于无限之时间与空间的认证。我创作了诗歌,与此同时,诗歌创造了我的存在。

当我写作,往往穿梭于历史与当下的双重现实,然而反复确认的却是人的渺小与虚无–“走向暗绿的晚秋,晚秋中微苦的夕阳”,为此我要感谢你们,我的同道者,在这条路上,有你们同行,有爱同行。

最后,感谢诗歌。

  于贵峰授奖辞

于贵峰的诗写得异常诚实。相对于当代诗歌的审美时尚,这样的诚实似乎有落伍之嫌。但其实,这种诗的诚实恰恰需要一个诗人对其与时代和生活的关系保持高度的省察能力。在语言表达方面,于贵峰的诗歌修辞偏于清晰的呈现;通过朴素的风格,他努力将他对生活的复杂的感受投影在诗性的明晰之中。他很少会提高他的诗歌音量,他更信任用安静的心灵对话的方式来展示诗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对他而言,诗的见证不是建立在居高临下的批判立场之上的,而是建立在对生存的暧昧的伟大的同情之上的。

  于贵峰获奖感言

尊敬的各位评委、各位老师、各位朋友:

大家晚上好!2013年前后,被朋友诱惑到了北京文艺网以后,四届诗歌奖都参加了,目睹了“竞争”是多么激烈。因此,这届能获奖,由衷地感到高兴。也正因如此,容许我借此机会,向各位评委,向能让我站在这儿的各位老师、朋友,表示最真挚的感谢!谢谢你们给予诗歌的最大的善意!

熟悉的朋友,都说我固执。固执于诗里有“事”,固执于“多变”,固执于复杂与难度,固执于不再固执“激情的冲击”与“惯常的深刻”。这种潜在的分歧,会导致在阅读诸如《拟书简》等作品时,有不适感。有时候我想,这种不适感,反过来证明,我的写作可能出现了一些新的考量。有人会说,都五十了,写作也该知命了。不错,到这个年龄,一个人能写什么,基本清楚了。但诗歌的魅力,或许就在于,用那同一条喉咙,试着发出不同的声音。我自己不喜欢高音,但在中低音区,我相信存在着新的可能性。

近期呢,一边写一些依托日常生活的、明亮的、整体性强的诗歌,一边就诗歌的真诚以及透明、历史意识等,又胡思乱想了一番。很断裂,但我觉得,我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再次变化的“借口”。

我的出生地甘肃天水三阳川,算一个微型盆地,但比较开阔,因此,我并没有在群山里久居过,这或许是缺憾,或许是幸运,谁知道呢。只不过,由于各种原因,进山,出山,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好多次;而由于那些山和生命之间的关系,往往会不知不觉地“位移”,这让在诗歌中写下的山,或许是真实的,或许是一种经验的改写,或许是心像摹写,或许是情景中的虚构等。但每当细辨,会发现那些山,可能都是三阳川的山,都是南山的雨天葱茏,和北山的冬日苍凉。我这样说,不是在强调环境、地域因素对诗歌的影响,而是在说,生命及其质地才是诗歌的核心。

但三阳川不是我当下的生存之地,虽然它事实上一直存在着,是当下存在之地的“一部分”。现在,或者说自1989年开始,兰州作为一个“综合性”的生存之地,负载着诸多生活中的事物,一直在我的写作中。它不仅是现实中的,也是写作的“立场”。或者说,一个看重生命体验的写作者,事物的当下性、过去性,在写作中总会纠缠在一起,形成各种各样的新的关系。这给写作带来了新的“素材”和视角,会引起思维的变化,写作难度无疑也增加了。当然,这难度也可以说源于,生命对语言和写作漫延得还不够,侵蚀得还不够;也可能,是我们意识中的“非此即被”带来的阻隔所造成。生命需要经历,经验在积累,而借助生命和思想的力量,改变固有的意识也是必需的。一种事物,当它进入诗歌的时候,它的“主体性”、独立性需要考虑,同时,也不能忘记它的共时性、空间性等。对时空交叉、内外混同、物我互换等等,作为一种思维方式,可以向对待语言那样,灌注足够的热情。

套用一下艾略特的说法,我觉得当这样“面对”当下时,也许可以获得真正的整体观(对生命、生存以及生活)、历史意识和个人关于“写作传统”的体认。而历史意识,会带来一种整体中的“透明”,打开事物间的阻隔,打碎固有的对立框架,让光亮一下子涌进来;会存在的依然存在,但隐身在一种更大的光亮中;会接近于无,但不是无。不错,虽然看起来“无”更接近于大道,更接近于艺术的最高理想,但“无”确实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无不能附着于“无”上,而是要附着于“有”上。不,我不会陷入现代语境和古典语境交织下的“有无之辩”里,不会在有限无限中纠缠不休,因为古人已经说了“有就是无”;因为王维说“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因为诗人西渡说,“空,我就看见池塘生春草/阔,我就听见园柳变鸣禽”(《谢灵运》);因为,人无常势,水无常形,变,才是不变的格局;因为走了千山万水,我还是山水的一部分,我依然来自并包含着源头。生活,就是我写作的重要源头;我在生活中,也在写作中;我向内的同时,就已经向外;我开始叙述的时候,一种潜在的对话早就开始。

这样想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正如当我把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打通时,看见的就是听见的,感受到的就是现实存在的,孤立的我就变成了“有关系的我”;当我把1968年,或者再远,更远的年代,和2018年打通的时候,时间也变成了一条河,暗含泥沙,吞吐光影,翻滚木块石头,但充盈,明亮,满怀着热爱。诗歌也是如此。我觉得,这样很好!

只不过,我更相信,诗歌本身说出的,比我们想的和说出来的,永远要多得多!既如此,就让我们继续写吧,并期待着我们在诗歌中再次相遇!谢谢!

  张玛丽授奖辞

张玛丽的诗创作,清楚彰显了九O后诗人在新世纪一O年代的新声音与新身影。有别于部分前辈作者时而曝现的“高、大、空”诗腔/臆想,她的诗以匕首似的相对精准,刺出知性感性并济、流露诸种感官美的对生活/生命之体会与玩味。告别历史悲情的罩绊,自在融合文言与白话、现实与想象,抒写自身内外与周遭世界或大或小,但始终具体、可感的生命情貌。这些得奖诗作是一个年轻灵魂张望世界、追索生活的自拍或贴文;抽离、世故的语调中流露青春的敏思与惶惑, 静冷、知性的文字背后满是烂漫的想象和凝望。期许诗人永葆不断翻新的实验精神,在文学路上“常常发饿”–如她《二十我悟》一诗中所说–因为“人间实在好味”。

张玛丽获奖感言

非常感谢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的肯定,获此奖项于我而言是一种巨大的鼓舞和无上的荣光。

我没有受过科班的文字训练,2014年在台湾读书时,22岁的我非常偶然地开始第一首诗歌创作,写作诗歌于我而言其实是一场意外,但与文字、与文学的相遇与交织则是生命的必然。

在写作中,我依靠更多的或许是长久以来的阅读经验和自我的审美惯性,长久以来我无处言说在文字层面这种相知相和的喜悦,多少次,我曾在写着的时候想,活着可真好,又曾想,这一刻即使死去,也毫无遗憾,我已将我所有的尽数留下。

我的诗歌创作大部分是有感而发,诗歌给了我一个出口,那些深挚而热烈、朴素而汹涌的感情得以在诗歌的沃野中栖息归宿,她保存了人的自由。从我开始写作,我即真正开始探索天地和自我,在此过程中,我是自由的美好的奔流的。

感谢在我幼时,我的母亲便放任我阅读,从那时起我便与文学交织、深契;感谢在台湾自由写作的那段经历,在那里我曾写作过自己最心爱的一些作品;感谢我曾爱过的人,感谢我现在的爱人,感谢我生命中的朋友,和我的母亲,人间这些涤荡我心的情谊,是我笔下涓涓流淌的本源,是他们让我产生作品,并让我的作品产生光芒。

谢谢!

  云垂天获奖感言

这些年,我在慢慢向诗歌的《准则与尺度》靠拢,一直的坚持,终得以回报。网络诗歌论坛一直是我交流和作诗的地方,近二十年了。原来我不知道失去它后,我还能不能写。就像当初,地处西南边陲梯田小镇元阳,每年我最多一两首,而现在一年至少一百多首。现在,我知道就算网络诗歌论坛都关闭了,我也应该能继续写下去。在此,我要感谢我去过的每一诗歌论坛!它们中有最好的风月,严谨的诗选刊,好战的奔腾,藏龙卧虎的挑战(诗歌报),映像,当然还有现在最火流派。可以这么说,没有网络,我不知道,现在我还在不在写诗,我可能都不写诗了。感谢网络!感谢网路诗歌!在网络上,我一直忠持于我的写作我的诗神。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网路诗歌如何如何。我越写越好。最终我来到了北京,来到了你们中。能得到你们认可,是一个写诗者莫大荣幸。最后感谢在场所有爱诗的朋友们!感谢北京文艺网!感谢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终评委!是你们把我一生 最重要的奖项,至今为止,唯一奖项颁给了我。我爱你们!谢谢!

张伟栋 授奖辞

张伟栋的诗歌以冷峭的笔触,写出了个体在当下急速变化时代里的痛彻之感,即便他到南方居住多年之后,他的字里行间仍然散发出源自他出生地的凛冽与尖利:“你在失去雪的词语∕爱,是离弦之箭∕射向每一个破冰的方向”(《热带片断》)。他对写作葆有稳健的觉识和朴直的信赖,认为“诗歌是在总体性中实现存在、语言、主体和我们自身历史之间的循环流通……是一种发明,是一种使得当下与过去、即将来临的当下循环流通的通道”。透过他结实而沉静的语词,可以看出他寻求着诗歌与历史的“对位”,同时以写作平抑内心的风暴;但他不是试图消除或治愈痛苦,而是将它们收束在充满想象与复调的吟咏中:“白昼的铭文是∕–请歌颂无词的荆棘∕这暴风雨的无形”(《海口的下午》)。

 张伟栋获奖感言

尊敬的评委老师、各位朋友:

我很高兴接受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奖项,它对于我的意义非比寻常,既是鼓励也是鞭策。

在我们的时代,没有比诗更为艰难的事情,因为诗是晦暗的真理。

十五六年前,当我开始写诗,无从知晓诗的艰难,我被告知:“诗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不是表现个性,而是逃避个性。”这是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中著名的话,当代诗人人尽皆知,我当时的理解是:诗要写得克制含蓄,曲折而富有歧义。经过多年的缓慢成长,我才感同身受艾略特的解释,他说:“一个艺术家的前进是不断地牺牲自己,不断地消灭自己的个性”“他到时候自会知道这比他自己心灵更重要几倍,是一种会变化的心灵,”艾略特所说的其实是一种超越于个体的伟大力量,与柏拉图的说法并无二致,柏拉图认为,神夺去诗人的理智而使用他作为代言人,这就是诗人的使命。米沃什九十岁为自己的诗集作序时说出了同样的意思:“我坚信诗人是被动的,每一首诗都是他的守护神赐予的礼物,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是他的缪斯所馈赠的。”艾略特、柏拉图和米沃什道出了诗的至高无上。

诗的艰难不是别的,正是这种伟大力量的遮蔽与暗淡,但这暗淡与艰难之中,也必然有执着的坚守与开拓,坚守之中有重生之热望。

谢谢大家。

  黑女授奖辞

诗人黑女能精巧熟练地从日常生活的微小细节中提炼出丰富的精神语言,从爱与亲情出发,延及自然、社会甚至是更高的智性世界。在黑女的诗中,历史性与地域性交织、陌生感与现实感结合,在现代文明之外构筑起一个独特的自我意象群之境。新诗何以调和个人与日常之紧张关系,或许,黑女的诗能给出一种朴素却静智的回答。

  黑女奖获奖感言

各位老师、朋友们:

晚上好。得知自己获这个奖时,我的第一感觉是意外,然后是深深的感激、感谢。感谢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感谢每个给我鼓励的评委,感谢多年来影响我、指导我的各位师友!感谢今晚的工作人员们!

很荣幸能有机会在这里和大家交流。今天的题目是《三问》我出生在灵宝市朱阳镇,那里唐代时禅院寺庙林立,香火旺盛,当我在幽僻的山沟或小庙里端详佛像时,对故土的敬爱就更加强烈。后来走到外乡,用阅读接近别的民族,将这种对故土的情感扩大了,只要有神庙的地方都是我的故乡。因为它们就是人类对幸福的渴念,对自我的理想塑造。凡是怀有这种大希望和大悲愿的人也都是我家乡人,那么在这样的文明和渴念中,我应该如何写诗?

我是一个愚钝的人,但有幸认识了很多老师,每天都能学到新知。儒家经典有句话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新”就是孔子说的“吾日三省吾身”,就是孟子说的“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也是佛家讲的“时时勤拂拭”,也是道家讲的“大道至简”,“功成而不居”。五年多来,我先后读完了杜甫、白居易、苏轼、黄庭坚、李商隐、元好问的全集和有关评论,写了六篇文章分析他们的晚期创作情况。在这种了解和对话中,我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诗的根本秘密在人。古今诗人实为一体,古今写诗实为一事。 我发现了诗人通贯古今的创造密码,发现了中国诗歌的伟大传统。

我们可以以现代诗的名义变革这个传统,但其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核心不会变。当我读到杜甫的“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陶渊明的“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元好问的“秋风不用吹华发,沧海横流要此身”这些句子时,一种慷慨豪壮之气充盈身心。我深信,有多少现代感,就会有多少古典感。身为一个中原诗人,只有把自己的写作建立在这样一个体系或者坐标中,才有可能是有效的,那么,我应该如何写诗?

诗人处理的不是诗,而是他和大千世界的关系,体现他安置自己和万物的独特经验。我尽力通过语言让灵魂在闭合中打开,使自己和万物的呼应灵敏、精准。如果我是诚实的,就必然发现诗和生活之间的紧张关系。在现实面前,孤独和失败感已经习以为常。历代诗人都会面临这样的时刻。黄庭坚评价自己的老师苏轼说:“东坡文章妙天下,其短处在好骂。”元好问干脆认为那些“野店鸡号”“嚣叫怒骂”之诗是假冒之作。经常有这种情况:上面在谈一件令人悲哀和愤懑的事,下面来了一篇风花雪月的诗文,这种荒谬感让人立刻想起阿多诺的话“奥斯维新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个老问题依然在拷问我们的良知,但是因为有诗,我想语言的堕落不会再发生,这也是我们的责任。

因为有诗,我睁开眼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再次感谢大家!

陶杰奖获奖感言

各位朋友、各位来宾:

大家晚上好!

感谢北京文艺网,感谢国际华文诗歌奖组委会,感谢各位评委!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个奖,获得这个奖,让我找到了一个来北京的正当理由。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来北京。对于一个贵州人来说,北京实在是太偏远了。北京到底有多远呢?远得超出了我妈的想象。她说听说北京很冷,会不会已经结冰了?我说不可能,最多下点雪。我妈让我带三条秋裤,我没听她的,只带了两条。为了领这个诗歌奖,我千里迢迢地赶来了。以前常听人家说诗意能让人抵达远方,我想说诗歌奖的效果更好。

有几次有人说我是著名诗人,我说著名个屁,连我们村的人都不知道我。在我们村,连我爸都比我有名。他是个木匠,认识他的人比认识我的人多得多。有时候人家搞不清我是谁,我还得说我是某某的儿子。对我们村人来说,我写诗不写诗在他们眼里都一个样。

我们学校倒是有几个知道我写诗的同事,在他们眼里,我和那些没写诗的同事也没啥区别。

我和我们村人一样,和我们同事一样,我们都有一张卑微而模糊的面孔,我们都戴着一张和我们的脸合二为一的面具。

偶尔照照镜子,会被吓一跳。那张脸空洞,陌生,死气沉沉。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脸,而像一张人群中的脸,广场上的脸,千千万万张一闪而过悄无声息的脸。那是一张在水面晃来晃去的脸,可以叫他张三,也可以叫他李四。我想看清我的脸,先得让它停止晃动。要让一张在水面晃来晃去的脸清晰起来,先得让它倒映其中的水变得安静、清澈,让水中的泥沙沉下去,让水中的泡沫浮起来,让流水变成潭水。

小时候我们相信一种叫定身法的神奇咒语,一念,人就动弹不得。我也希望自己会念这种咒语,念一句妈咪妈咪哄,那个比我大老欺负我的孩子就变成了木偶,我就可以靠近他,看看他嘴巴大张两眼圆睁的蠢样,还可以数一数他脸上深深浅浅的麻子,测一测他眼底虚虚实实的深渊。

也许正是小时候对咒语的这种向往与痴迷激发了我对语言的好奇和敏感。突然有一天,我感觉自己找到了那种咒语,它可以让存在之流暂时静止,让你拥有澄明的瞬间。就在那一瞬间,水面停止晃动,水面的那张脸像雕塑一样清晰可辨。就在那个瞬间,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指着千千万万个面具中的一个说:我!当你说“我”的时候,我相信你看见的不是一张粗陋或精致的面具,而是一张表情生动的脸。

也许,这种咒语就叫诗。

写诗就是一个为语言着魔的人对着这个世界念咒语。当我轻声念出我的咒语的时候,那个当年欺负过我现在仍在欺负我的人依旧挥舞着他的拳头作威作福,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依旧在前赴后继地模仿僵尸,这个凶险混乱的世界依旧在作死。

当我写下一首诗的时候,世界并没有因我而改变,天上没有多下一滴雨,地上没有多开一朵花,人间没有因此减少一个骗子。一万首诗也不能阻挡一辆前进的坦克。

一个迷信咒语的人其实就是一个中了符咒的人,诗人就是中了符咒的人。自己中了符咒,于是梦想用咒语改变世界。我对着人群念咒,希望他们脸上的面具像铁锈一样纷纷往下掉。

世界依旧,我发现我的咒语只是改变了我自己。在人群中,我依旧戴着面具。我们村人、我的同事看见的依然是我的面具,但我知道面具后面还有一张真实的脸,在我喃喃低语的时候我见过它,那些咒语就像一道闪电划过,有一瞬间,它照亮了这张脸。

偶尔,我看见这张被咒语照亮过的脸,像种子破土一样从我的面具深处浮现出来。


2018·北京文艺网诗人奖暨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颁奖部分获奖诗人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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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诗东西 Poetry East West

Chinese-English bilingual magazine (will include more languages), published in Los Angeles USA, printed in Beijing China. ISSN 2159-2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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